他推开那扇没有牌子的门
灯光惨白像手术台上的早晨
一排排玻璃柜列队成阵
空气里有福尔马林和灰尘
他像个迟到的馆长走进展厅
手里拿着标签和编号本
这个房间收藏的不是蝴蝶和矿石
是他自己不同年份的替身
第一个柜子里的那个孩子
穿着七岁时磨破的外套
他还不知道什么叫失去
眼睛里有没被驯服的光
这些是他也不是他
被钉在时间里停止风化
他给每一个标本写上编号
用第三人称冷静地介绍
这是标本甲死于天真
这是标本乙亡于信任
他继续走着笔在发抖
还有那么多柜子
在前头
青春期的那个被装在玻璃盒里
下巴初生的胡茬像荒地上的草
他的眼神开始学会闪躲
第一次把真心话咽成了谎
还有一个热恋中的泡在透明液体里
笑容保持着告白的弧度
如果不看标签上的日期
几乎以为他还活着还会哭
他走到一个空着的柜子前
玻璃上映出自己现在的脸
标签是空白的日期是今天
他不知道该怎么填写
这些是他也不是他
被钉在时间里停止风化
他给每一个标本写上编号
用第三人称冷静地介绍
这是标本丙困于沉默
这是标本丁死于怯懦
他继续走着笔在发抖
还有那么多柜子
在前头
如果这些标本同时醒来
哪一个会认出现在这张脸
哪一个会原谅
他把他做成了
不会腐烂的遗憾
他关上最后一个柜门
把空白标签举到灯下
灯光一盏盏熄灭
标本室暗成一片
他摸黑找到那个空柜子
打开躺进去
从里面把门关上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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